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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洗衣机漩涡之殒:一次尝试性还原


新浪 2013-10-23 15:41:24 类型:转载 作者:新浪 编辑:高利刚

    事发时的房屋房门紧闭,已无人居住。

  江西新建被洗衣机绞死两女童的父母或状告厂家

  涂福星家是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联圩镇横岗涂村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四代同堂,父慈子孝,儿孙绕膝。涂家五代有50多个男丁,只有3个女丁。最小的两个女孩儿叫琪琪和萌萌,一个三岁七个月,一个两岁两个月,是全家人的宝贝。两姐妹最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床底下、柜子里、窗帘后,都是她们常用的藏身之处。

  今年9月21日,小姐妹突发奇想,跑到洗衣机里玩起了躲猫猫。她们猫在洗衣机里,盖子盖上,洗衣机却启动了。瞬间,琪琪和萌萌在洗衣机的漩涡中丧命。心肝宝贝走得那么突然,那么离奇。然而,悲伤之余,涂家却卷进了另一场汹涌的舆论漩涡中。

  淘气两姐妹

  金秋九月,橫岗涂村的稻田一片金黄,收割机忙碌着,有些稻子成片被风吹倒了。9月21日中午,涂福星一家吃了团圆饭,大儿子涂建文一家从河对岸的樵舍镇过来。建文的妻子叫周婷,是联圩镇上的一个女孩儿,20岁嫁入涂家,方才三四年,已经为涂家添了三个后代,大女儿琪琪、二女儿萌萌,还有小儿子诚诚。

  说起涂福星,村里无人不识。他是村干部,49岁,75岁的母亲身体健朗,妻子在学校工作,有两个儿子三个孙辈。家里起了一栋瓷砖外墙的两层高的楼房,建文还买了一辆长安福特小汽车。

  大孙女琪琪自一岁多起跟着爷爷住,去年9月已经开始在新建县上幼儿园。涂福星在新建县也有房子,刚好有个亲戚在幼儿园工作,琪琪就拜托给她照料,全托,周一早上送过去,周五下午接回来。

  对琪琪这个孙女,涂福星不知有多疼。30年前,涂福星曾在湖南参军三年,他喜欢唱歌,尤其是豪迈的军歌,每周都要在新建县的KTV唱两三次歌。琪琪跟爷爷一样喜欢唱歌跳舞。为了琪琪,他还特地花6000多元买了一套唱歌设备,放在家里,有事没事,就到楼上来两句。有时候看到电视上唱歌的节目,琪琪会拿起遥控器当麦克风,有模有样的唱起来,还会在爷爷面前撒娇,“爷爷,你也唱,唱嘛”,然后把遥控器递给爷爷。

  有时候,宠爱甚至变成了溺爱。琪琪很瘦,她不爱吃饭,经常拿旺仔牛奶当饭。涂福星随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琪琪的奶奶有时候看不惯,说两句,拿打屁股威胁她,涂福星总是护着琪琪。

  “老人家带孩子就这样。”周婷也很无奈。萌萌是周婷一直带在身边的,她长得比较结实。住在一栋楼的小伙伴们,给萌萌起的绰号叫“牙膏”。“牙膏经常跟我弟弟打架。”一个邻居大哥哥说,他弟弟才1岁半,长得比萌萌还结实。打起架来,难分上下。今年暑假,琪琪回到周婷身边,“我每天给她做排骨汤、肉饼汤,逼着她吃饭,二十多天就胖了三四斤。”

  两姐妹玩得特别好,经常玩躲猫猫的游戏,家里的角角落落,她们都藏遍了。琪琪上哪玩,都要带上妹妹。上幼儿园了,她对妹妹很不舍,总叫爷爷“带着妹妹来接我啊!”

  好像没看到血

  为避开汹涌的人群,中秋这三天假期,建文一家除了到横岗吃了顿团圆饭,就都待在自己樵舍镇上的房子里。小两口哄着三个孩子,大部分时间在家里玩,傍晚时会带孩子到楼下溜达溜达,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9月21日,这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这天中午,周婷已经差不多做好午饭,在厨房收拾手尾。诚诚在房间里睡着了,建文因为要看着诚诚,就把饭菜端到屋内吃。琪琪和萌萌又不想吃饭了,只吃了点饼干填肚子,就吵着要看动画片。

  她们喜欢看动画片,也喜欢看《小小智慧树》和《巧虎》,一般就在电脑上点开看。可这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点不开,老是连接不上,估计网速太慢。于是,建文就放歌曲给她们听。跳舞的歌曲,DISCO那种,小姐妹最喜欢随歌起舞了。

  可听歌始终不如看动画片带劲,能让小朋友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她们听了一会就跑出房间去玩了。建文在房间里看着诚诚,就没有跟出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婷发现两姐妹不见了,心拧了一下,赶紧下楼去找,找了40多分钟,仍旧不见人影,万分焦急。这时候,建文发现阳台上洗衣机的灯在闪烁,“明明今天已经洗过衣服了”,建文把洗衣机盖子揭开—天塌了。两个小姐妹蜷缩在洗衣机里,其惨状无法形容。

  对门一个高瘦的男孩子告诉记者,他听到一声尖叫,打开门,看见周婷抱着一个孩子出来,“好像没看到血”。

  这段残忍的记忆,建文和周婷都不愿再提起。建文家在樵舍镇公交车站旁边,楼下有很多摩托搭客的。“一个好心人开着客运的车把我们拉到镇上的卫生所。我们两夫妻跪在那里求,求能把孩子救活。我们还提出,要转到南昌市区抢救。”但医生说,没救了,小朋友的心跳停止,瞳孔发散。周婷听了,马上晕了过去。后来,他们把小孩抱到医院门口的树下,在那一直在哭。

  涂福星在一个小时后赶来,已无回天乏力。

  按照当地的风俗,夭折的孩子不能在家里过夜,要尽快下葬,“不然不大吉利。”当日下午,涂家即将两女童葬在了樵舍镇的一个山坡上。

  现场实验 质疑汹涌而来

  “老天爷,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这样如此狠心地给我们一家人这么大的打击呢!”9月22日晚,建文的弟弟建松在他的微博里发出这样的哀叹。涂家人没有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漩涡正向他们卷来。

  9月22日,南昌当地媒体今视网记者万良保,接到洗衣机绞死两女童的报料,并赶赴现场。“一开始,我只把它当成普通的社会新闻。”万良保说,但没想到,稿子一发,立即引起很大的关注,网友纷纷质疑女童的死因。

  网友们质疑,滚筒内怎么可能塞进两个小孩,还有很多网友拿自己孩子做实验,证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不可能同时进入洗衣机。另外,洗衣机是怎样启动的?据记者了解,这台洗衣机是建文和周婷结婚时买的,已经用了三年多。建文说,这台洗衣机带记忆功能,只要编一次程序,就会记住,盖上盖子后,由于电源插头没拔,会自动启动。当地一家媒体的记者和警察曾在现场做了实验,前两次盖子盖上52秒后,洗衣机会自动运转。第三次盖上后又没有反应。23日上午,南昌警方表示已介入调查。17时,厂家的官方微博发布声明称,根据厂家洗衣机产品的设计原理和性能分析,在报道所陈述的条件下,这台洗衣机不可能发生转动。

  有网友认为,洗衣机在承载了两位女童的重量后,由于重心不稳,应该不会迅速启动,在刚启动时,也应该不会“一招致命”。两个女童,最大的快4 岁,在转动的洗衣机内受伤后,为何不大声呼救?父母为何没听到呼救?

  有网友甚至给出“合理的猜测”,涂家后面两个孩子是超生的,又重男轻女,为逃避交罚款,下了狠手。

  “这意思好像说,我们是凶手?”虎毒不食子,建文特别愤怒。“换句话说,别说是自己的女儿,就算是自己的亲戚朋友,有一线生命的希望,你会不救吗?何况是自己的骨肉。如果是邻居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会去帮忙,两条人命,有一线生机谁会放弃?”向来寡言少语的建文终于在记者面前爆发了情绪。

  超重到底能否启动?

  出事后,涂家人曾气急了准备拿锤子把那台洗衣机砸个稀巴烂,幸亏得到邻居们相劝,他们没有砸。这台洗衣机仍旧放在事发的房子里。房子里已经没有人居住,它一度被贴上封条,封条被撕下后仍旧留下白色的痕迹。涂福星说,洗衣机将作为证据,他们或将请律师告厂家,现在要看厂家的态度了。

  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后,厂家发了第二次声明,提醒广大用户严格按操作规程使用家电产品,监护好未成年儿童的安全,谨防意外发生。厂家拒绝召回涉事洗衣机,称并非产品质量、设计问题直接导致女童意外死亡,拒绝赔偿。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第一次说,那种情况洗衣机不可能启动,现在证明会启动,又不愿承认有质量问题。”涂家人表示气愤,截至10月20日,涂家人表示厂家尚未就赔偿问题与他们接洽过。

  涂家人也转变了对尸体处理的态度,之前反对尸检,现在尸检完了,他们又不肯火化了,“要等这事彻底弄清楚了,我们才处理尸体。”

  涂家人曾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周婷用头撞洗衣机,后悔没看好孩子。她现在不停地逼着自己干活,洗碗、洗衣服、带孩子,诚诚已开始蹒跚学步。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旦空闲下来,她就伤感得不行。她是一个传统女性,20岁嫁人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

  出事前一个星期,涂福星带着琪琪到新建县城玩耍,琪琪想要平板电脑,涂福星想国庆节快到了,到时候再买,给她一个惊喜,于是骗她说“爷爷没带钱”。后来,涂福星还悄悄去商店看了几回,谈了价钱。“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说我当初为什么不给她买呢?”没能满足大孙女的心愿,成了涂福星现在最大的遗憾。

  琪琪的奶奶后悔中秋节那天没有强行把琪琪留在身边。“她就坐在这门槛上,非要跟妈妈回去,我们没拦住。”当时奶奶还责怪琪琪,“没良心的,我带你这么久,还是跟妈最亲。”

  “我们是有疏忽,但这世界上哪怕任何地方曾发生过这么离奇的事情,也会给我们提个醒,要把洗衣机的插头拔下来。我们这边没有人家里天天拔洗衣机插头的。”奶奶说。

  周婷说,两姐妹在成长的过程中从没出过大意外,从床上掉下来和摔跟斗是稀松平常的事,他们平时一直小心翼翼,尤其出门时,爸爸会一手一个小孩牢牢牵紧。“这是在家里面,不是在外面,怎么也想不到会跑到洗衣机里,总不能吃饭也把小孩绑在身上吧?”奶奶觉得不能责怪大人,要怪就怪洗衣机,谁叫它超重了还能启动?

  为了还一个清白

  出事后,周婷连续几天拒绝进食,躺在床上,终日以泪洗面。面对舆论的质疑,她不得不支撑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向记者解释。她打开电脑和QQ空间给记者看,“你看,那么多照片,我们带着她到处去玩,买新衣服,买好吃的,怎么可能伤害孩子?”

  “我甚至更喜欢女孩儿。”周婷说,自己每次到新建县去,看到漂亮的衣服,都会忍不住要给两姐妹买。琪琪的腿长,像她爸爸,穿跳舞的蓬蓬裙特别好看。

  越解释,越混乱。揪住细节,媒体永远也质疑不完。后来,建文和周婷干脆不说话了,由爸爸当家中的新闻发言人。涂福星的手机,一天接到几十个记者打来的电话,找到家里来的记者一拨又一拨。

  24日凌晨4点,警方终于做通涂家人的思想工作,同意将女童的尸体挖出,进行尸检。“孩子在洗衣机里已经那么痛苦了,现在还要挖出来,真的好可怜。”但没有办法,为了给死去的孩子一个说法,还孩子父母一个清白,他们不得不这么残忍。

  等待调查结果是一个漫长的煎熬。案件引起了公安部的重视,由公安部派专家来做尸检。10月16日,尸检结果公布,两女童死亡排除他杀,符合在洗衣机桶内高速旋转状态下受体位和旋转加速度作用致胸廓运动和心肺功能障碍而死亡的情况。

  “公布了就好,我两个孙女也可以安息了!”涂福星长叹了一口气。漩涡中的涂家人已经遍体鳞伤,丧亲的伤口,敞开着,又被撒上盐和口水。“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权利,我们也没有办法。”

  涂福星已经把手机桌面两姐妹的照片删除了,所有的录音录像和照片都删了,只留下一张全家福。他的妻子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一遍遍看照片,听琪琪的声音。他们是那么疼爱孩子,连琪琪哭鼻子的声音都录下来了。数鸭子、小白兔乖乖、两只老虎,听着那稚嫩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琪琪仿佛回到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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